9.0

2022-08-31发布:

好看(中2)

精彩内容:

-----附錄:佩特拉卡的十四行詩與英文譯句-----
  注:Sambad國文造詣差,要我把它譯成中文詩句,會變成喵畫符。
  佩特拉卡的十四行詩,第一零四號。
  Benedettosialgiorno,elmese,elanno,
  Elastagione,eltempo,elora,elpunto
  Elbelpaeseelloco,oviofuigiunto
  Daduobegliocchichelegatomanno;
  Ebenedettoilprimodolceaffanno
  ChiebbiadesserconAmorcongiunto,
  Elarcoelasaetteondifuipunto,
  Elepiaghe,chinfinoalcormivanno
  Benedettelevocitante,chio
  ChiamandoilnomediLaurahosparte,
  Eisospirielelagrimeeldesio
  Ebenedettesiantuttelecarte
  Oviofamaleacquisto,eilpensiermio,
  Chesoldilei,sichaltranonvhaparte
  原詩翻譯:
  Blestbetheday,andblestthemonth,theyear
  Thespringthehour,theverymomentblest,
  Thelovelyscene,thespot,wherefirstoppressd
  Isunk,oftwobrighteyestheprisoner;
  Andblestthefirstsoftpang,tomethemostdear,
  Whichthrilldmyhear,whenLovebecameitsguest;
  Andblestthebow,theshaftswhichpiercedmybreast
  Andeventhewounds,whichbosomdthenceIbear
  Blesttoothestrainswhich,pourdthroughgladeandgrove,
  Havemadethewoodlandsechowithhername;
  Thesighs,thetears,thelanguishment,thelove;
  Andblestthesonnets,sourcesofmyfame;
  Andblestthethought–Oh!nevertoremove!
  Whichturnstoheralone,fromheralonewhichcame
  —–
  佩特拉卡的十四行詩,第四十七號。
  Pacenontrovo,enonhodafarguerra,
  Eterno,espero,edardo,esonunghiaccio:
  Evolosopralcielo,egiacciointerra;
  Enullastringo,etuttolmondoabbraccio
  Talmhainpriggion,chenonmapre,neserra,
  Nepersuomiritien,nescioglieillaccio,
  EnonmuccideAmor,enonmisferra;
  Nemivuolvivo,nemitrahedimpaccio
  Veggiosenzocchi;enonholinguaegrido;
  Ebramodiperir,echeggioaita;
  Edhoinodiomestesso,edamoaltrui:
  Pascomididolor;piangendorido;
  Egualmentemispiacemorteevita
  Inquestostatoson,Donna,perVoi
  原詩翻譯:
  Ifindnopeace,andallmywarisdone;
  Ifearandhope;Iburn,andfreezelikeice;
  Iflyaloft,yetcanInotarise;
  AndnoughtIhave,andalltheworldIseason,
  Thatlocksnorlooseth,holdethmeinprison,
  Andholdsmenot,yetcanIscapenowise,
  Norletsmelive,nordie,atmydevise,
  Andyetofdeathitgivethmeoccasion
  Withouteye,Isee;withouttongue,Iplain:
  Iwishtoperish,yetIaskforhealth;
  Iloveanother,andthusIhatemyself;
  Ifeedmeinsorrow,andlaughinallmypain
  Lo,thusdispleasethmebothdeathandlife,
  Andmydelightiscauserofthistrife
               〈16〉
  被Lesbi說了半天,害我心情很差,覺得她愛我沒愛Ivory來的多。怅怅然回
到實驗室,繼續與枯燥的程式奮鬥。
  可恥的Ivory,到了晚上就不見人,肯定又跑去找哪個大美女玩親親去了。不
曉得到了何時,熟悉的琴聲再度響起。每個人都有每個人彈琴的風格,以及各自
不同的觸鍵方式,是誰彈的琴,我一下子就能聽出來。
  于是我又蹑手蹑腳的溜到隔壁琴房,等到她熟悉的佩特拉卡十四行詩彈完,
才輕輕的接著《Phantomoftheopera》彈下去,告訴她我來了。
  這次我彈的是自己配的演奏版本,或許是心情不佳,配出來的伴奏讓整個曲
子聽起來十分哀怨,演奏速度也比正常速度慢了許多。隔壁房間的女生不知何時
竟然也和我一起彈著同一條曲子,卻把伴奏換成曼陀鈴式,變成了四手聯彈。感
覺得出來,她曉得我有點哀傷,有點想幫我的忙,但又有點無奈。
  接著她彈了席勒的《快樂頌》,也許是希望我開心一點的意思吧!
  于是每天晚上,我都會按時過去,躲在那神秘女子的隔壁琴房,和她用琴聲
天南地北的聊著。隨著時間愈混愈熟,有時一起四手聯彈,真是大快生平。但兩
人卻很有默契,彼此都避不見面。偶爾,我也會有些調皮的念頭,像是彈一些類
似《Thinkofme》(來自韋伯《歌劇魅影》)的曲子,告訴她說要記得想我一類
的。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一下子竟然又過了一個星期。專案要向老師們報告進
度,但我和那可恨的Ivory,兩人天天在嘔氣,進度和零差不多。
  Ivory眼見要挨罵,在實驗室也待的稍微晚一點,大概晚上七點多,有點坐不
住的樣子,一直想往外跑。
  『大姐,你嘛行行好,明天要報告耶,咱們要怎幺和老師掰呀?』
  「就說你程式寫不出來。」
  『你不把曲子輸進去電腦,我也沒法子哇!』
  「總比孤男寡女在晚上共處一室的來得好!不服氣就自己輸樂譜、自己配管
弦。」她甩了甩一頭長髮,逕自回去。涼飕飕的,有夠恰!
  過了一會兒,差不多心愛的Lesbi要打電話到我宿舍了,便放著一堆待結的工
作,跑回宿舍等電話去。不想讓她知道我正在和她女友一起忙專案,所以沒給她
實驗室的分機號碼。想接她電話,只能很認命的往宿舍跑。
  聽著她口沫橫飛的說著遊學趣聞,以及她女友和大草包的事情,一下子就到
了十點多。挂了電話,又忙著趕回琴房約會去。但奇怪的是,陪我彈琴的丫頭沒
有來。整個系館空蕩蕩的,沒瞧見半個人影。
  『大概她是不會來了吧!』我枯坐在琴房想著,反覆地彈著李斯特的《鍾》
(PaganiniEtudeNo3-LaCompanella),打算她來的時候要糗她。
  「學妹,你興緻那幺好呀!連燈都沒開……」琴房的門被一把推開,把我嚇
了一跳。
  『我是公的!』順口回了一句。
  來的是個女生,臉圓圓的,也被我嚇了一跳:「唉喲……真是不好意思,以
爲是我學妹呢!咱們所裏只有她才彈的出來這條曲子的說。」
  『對吼,我不是你們所裏的。』
  「那你怎會跑過來這裏?」
  『我來幫張老師寫專案的啦。』
  「噢,原來是這樣子的。你多彈兩首來借我聽聽。」
  『那你乖乖的別吵,不要嚇我唷。』
  「安啦安啦……」她拼命點著頭,還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噓∼」的一聲比
了個不要說話的手勢。
  胡亂的彈了幾首曲子,隔壁琴房傳來熟悉的佩特拉卡,「學妹學妹,我見到
能和你拼的人了耶……」她跳起來一面嚷著,一面跑到隔壁房間去,像風一樣的
消失。
  于是她們兩人,在另一個房間小小聲的鬧著。
  人終于來了,說句實在話,還有點想念那個陪我彈琴的丫頭。不一會兒又安
靜了下來,我和她又開始像往常一樣的閑聊著。也許她旁邊坐著學姐,琴音有點
亂。
  我正重彈《鍾》,想去糗她。
  「不要嘛……」一個女生說著。
  「去看看嘛……」另一個女生說著。
  「羞羞臉耶。」
  「不會啦,不然我抓你癢癢唷!」
  「哇∼∼」
  拔山倒樹般的,我的房間門被推開,圓臉學姐扛著她寶貝學妹破門而入。
  『怎是你?』我向李斯特買來的鍾,秒針突然斷掉。
  「怎又是你?」
  「咦……你們兩人不是沒見過面?騙我的吼∼∼羞羞臉……」圓臉學姐一臉
無辜,眨著少女漫畫中的迷蒙雙眼看著我們。
  「嘻嘻嘻……那我不吵你們相親相愛啰∼∼」圓臉學姐又像風一樣溜掉。
  「春宵一刻值千金呀,啦!啦!啦!」走廊上,圓臉學姐的歌聲,不時傳來
陣陣回音,漸行漸遠。
  『唉,竟然是你,真是大失所望唷……啧啧啧……』
  「嘿,原來是個大草包,也讓人大失所望吶……」她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認識Ivory那幺久,第一次見著她笑。
  『你彈琴彈的很好嘛,讓人刮目相看。』
  「你也不差,不是學電腦的嗎?怎彈那幺好?」
  『唉∼∼』學著八點檔連續劇的情節,我幽幽的歎了口氣:『我和你說,要
怪都怪我認錯媽媽投錯胎,生到音樂老師的家裏……』咕噜噜的,本少爺的幼年
血淚史又說了一遍。
  第二天開會時,我也沒在和Ivory嘔氣了。乾脆光棍一點,和兩位老師說我程
式有些毛毛蟲,所以延誤到進度。Ivory對我的敵意也少了許多,至少兩人一起在
實驗室裏,還會不時說說話兒。不像以前,整天都不理人,把我悶的要死。
  得知了Ivory不可告人的秘密之後,圓臉學姐叁不五時就往實驗室跑來,一面
磨牙一面監視我和Ivory之間有何更大的八卦。
  一天一下子就過了,到了晚上的聊天時間,我再度按時過去。Ivory也準時前
來,兩人各坐各的琴房,當做沒事一樣的彈著琴。
  『我們還需要分坐兩間嗎?』我敲敲牆壁,對Ivory說著。
  她不答話兒。于是我走出去,推開她房門,坐到她左手邊。
  「你知道嗎,你是唯一一個會專程彈琴給我聽的人。」
  『你也是唯一一個會和我用鋼琴聊天的人唷。』我笑著看著她。
  「要不要一起彈一曲?」
  『好哇……哪一首曲子好呢……』想到韋伯的《歌劇艾薇塔》。
  『Imsurprisinglygoodforyou怎樣?』
  「嗯,我也好喜歡那條曲子……」
  那條曲子是男女對唱的,這樣子才好玩,我可以彈男生,她可以彈女生。在
歌劇裏面,這是艾薇塔夫人初遇男主角時,兩人合唱的對白。
  拉丁式的曲風,充滿著浪漫與幻想。原曲中很巧妙的使用了定音鼓,像極了
那一見锺情的怦然心動。我很小聲的,用鋼琴的低音部來模擬這種情愫。
  聽著那幻想與憧憬的音符,聞著她身上傳來的陣陣香水味兒,讓人有種生在
夢裏的感覺。每個觸鍵、每個聲音,都在心底裏激起陣陣的漣漪。人與人是互相
的,當我覺得墮入夢中,想必她亦是如此。
  彈完最後一個句子,她竟捂著臉,頭也不回的奪門而出,只剩我笨拙的呆在
椅子上。
               〈17〉
  第二天見著Ivory懶洋洋的,不大說話兒,似乎心情不大好的樣子,『是不是
我昨天惹你生氣了呀?』我怯生生的說著。她搖搖頭,牙齒咬著嘴唇,幾乎都快
出血似的:「爲什幺你要生做男的……」
  『沒法子哇,我老媽的肚皮厲害嘛,他要把我生成個帶把子的,我也沒法子
哇!』忙著想逗她開心一下。真奇怪,難道她家老爸不是男的嗎?
  她還是悶不吭聲。
  『難道有男生欺負你吶?我幫你扁他。』忙著捲起袖子,做了個要扁人的樣
子。
  「你不會懂的。」
  『也許吧……』我走去數位鋼琴旁邊,打開電源,『那,我彈琴給你聽,你
慢慢說給我聽好了。』我由蕭邦《敘事曲第二號》拉開序幕。
  「和你說,我爸很有錢……」
  原來Ivory她媽媽,以前在工廠當女工,因爲長得很漂亮,所以被工廠大老闆
拐去當情婦,還生了兩個小孩。Ivory的爸爸,卻是入贅才繼承到那工廠産業的,
所以堅決不肯離婚。聽說她爸爸家有錢的不得了,台中市某處,一整條街的地都
是他家産業。
  最早的時候,她爸爸還會按時寄錢過來,後來又養了別的情婦,竟然連錢都
不寄了。很長一段時間,她媽媽都是靠打零工維生,家境變的十分清寒。
  她有一個哥哥,原本指望他大一點時,能夠賺錢回來貼補家用。但是哥哥卻
迷上賭博,有時賭輸了回家要錢,要不到還會毆打媽媽。有時她跑去勸架,都會
被打傷。最後她媽媽病倒,沒法子賺什幺錢了,她哥卻欠下地下錢莊的賭債,竟
然把歪腦筋動到她身上,想把她賣去賺皮肉錢。
  『可惡!怎幺有這種人?!後來呢?』我有點擔心的問著。
  「別問了好嗎?」她眼淚漱漱而下,我拿了盒面紙給她:『對不起,不該問
你這些的。』
  不知該怎幺安慰她,走到外面抽根煙,想了一下,溜去福利社買了一盒金莎
回來,『吃個兩粒金莎吧……』我笑吟吟的拿著巧克力給她。
  「謝謝……」她已經沒再哭了,拿起一粒金莎,像只小貓。于是我又忙著開
始寫程式,不知該說些什幺才好。
  中午買了兩盒便當回來,兩人一起在實驗室吃飯。
  「對啦,你覺得我學姐怎樣?」她扒了一口飯。
  『不錯呀,很開朗呢!長的也不差,應該蠻多人追的吧!』圓臉學姐雖然臉
圓圓的,但長得不錯,五官很細緻。
  「對了,今天起我要去PianoBar兼差當琴師,賺點生活費。要不要和學姐一
起來捧個場呢?以後可能沒時間和你一起彈琴了……」
  『呃?!你從實招來,是不是你學姐大人又在玩什幺花樣呀?』
  「沒有啦,我發誓,絕對沒有。」
  『這樣,我也約我室友一起去好了……』
  「也可以啦……」
  二話不說,我先打電話回宿舍,叫謙準備一下,晚上要去逛PianoBar。終于
回去有的交差,這次一定要讓謙能拐到Ivory,我心裏暗想著。
  Ivory接著也打電話,約好了人。大家決定晚上九點半在校門口見面,圓臉學
姐要開車載大家過去。
  傍晚一回到宿舍,謙就堆滿了笑容,出門迎接。
  謙:「你真厲害,約得著美眉。」
  『幫個忙兒,誰像你天天打電動,哪拐得到美眉呀。』
  謙:「快說一下,那兩個美眉正不正?」
  『一個超正點的,頭髮長長,美的會冒泡泡唷!』
  謙:「身材怎樣?嗆不嗆?」
  『放心放心,絕對夠嗆,不是和你說那是和我一起做專案的那個咩!』
  謙:「呃?人家忘了嘛,有多大?這幺大?還是這幺大?」他用手在胸部上
比劃著。
  『足足有這幺大咧?』我用手畫了個西瓜。
  謙:「惡∼∼」
  兩人沒頭沒腦的,開始商量著反清複明大業。謙還一直在問要穿什幺衣服出
去,看起來會比較帥。
  約是約九點半,但謙一臉猴急的拉我早點出門。兩人在校門口等了一會兒,
圓臉學姐開著車,載著Ivory過來。我和謙坐在後座,沒法子看到前座的人長什幺
樣子。我大致的介紹四個人互相認識,謙就死命的東張西望,想看清楚前座兩個
美眉長怎樣。
  圓臉學姐則不改咶噪本色,一路上都是她的聲音。謙也不弱,一直搭話兒。
我和Ivory倒是十分安靜。
  不一會兒,到了目的地,仔細看一下招牌,竟是「鋼琴Club」!
  『天吶,酒店我坐不起耶。』算算我身上才帶叁千塊大洋,而且那些『商業
俱樂部』,簡直是『貴』的代名詞。
  謙:「別怕別怕,我有多帶一些。」
  學姐:「唉喲,我這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坐在裏面會不會……」她瞄了我和
謙一眼:「會不會被人怎樣哇……」
  謙:「我發誓我沒帶奇怪的葯物在身上!」
  Ivory:「走吧,我還得換衣服。」她拎著一袋衣服,匆匆入店。
  不要以爲有鋼琴的地方就會比較高級,走入店裏,一樣的煙霧迷漫,一樣的
廉價芳香劑的味道,連鋼琴聲都變得廉價。
  少爺帶著咱們入坐,Ivory走去更衣室。媽媽桑笑臉迎人的跑來,問我們有沒
指定什幺心愛的小姐。以前在酒店當少爺的情景,又一幕幕的浮上眼前。
  笑臉迎人的媽媽桑,這回遇著了小氣的土包子。一樣的寒暄,一樣的幫客人
點上煙,連笑容與掩嘴的姿勢,都一個樣子。少爺們也一樣的依序入場,端上小
菜,毛巾,還不忘瞄著看咱們誰手上有鈔票。
  不一會兒,來了兩個花枝招展的小姐,大刺刺的坐在旁邊,老闆長老闆短的
叫著。與學姐和Ivory比起來,這兩個實在是有夠難看。搞不清楚以前怎會覺得,
酒家小姐會比良家婦女來的美。
  「謙哥∼∼來嘛,喝一杯嘛……」一位小姐勾著謙的脖子。
  「Sam哥哥∼∼」另一個也在叫我……天吶!雞母皮落滿地。
  熟悉的琴聲響起,Ivory上場了。斜眼望去,一襲黑衣,一樣的冷豔美女,只
是不一樣的酒店。
  「各位嘉賓,現在開始一個小時,由我夜影爲大家服務……」播音器傳來了
Ivory甜美的聲音。
  腦中轟然一聲,杯子铿然落地。
               〈18〉
  一旁的小姐忙著清理碎掉的杯子,我腦筋一片混亂。竟然相處那幺久,沒猜
到Ivory是夜影。
  謙:「Sam呀,才兩杯你就醉了呀?」
  學姐:「不會吧,你看他臉不紅氣不喘的,哪可能喝醉?」
  『沒事兒,我手滑了一下。』
  酒小姐:「Sam哥哥∼∼被美女嚇到吼?那幺害羞呀……」
  我清理著混亂的思緒,怎會認不出她來呢?也許是酒店燈光向來都很昏暗,
讓我記不清楚夜影的長像;也許是她太討厭,當時根本懶的理她。再想一想,其
實那些與我私交甚笃的少爺們,也記不清他們的樣子了。
  但真正讓我開始感到不安的,是Ivory上午說的話。她哥想把她賣掉,後來發
生什幺事情,她不願說。跑去做酒家女,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Ivory依舊彈著沒什幺營養的流行曲,叁不五時有客人上前去點歌。鋼琴上放
小費用的大酒杯,一下子就塞滿了花花綠綠的大鈔。
  胡思亂想著,對身邊兩個小姐愛理不理。自討沒趣之後,她們轉移目標到謙
的身上。
  也許只是一份悲憫之情吧,覺得Ivory蠻可憐的。猜著她是否當時真的被賣去
火坑,幻想著她那美麗的軀體,被臃腫肥胖的男人壓在床上……莫名的心痛,如
錐子般刺入心頭。
  亂我心者,昨日之日多煩憂。
  實在坐不下去,Ivory原本應是優雅無瑕的琴音,聽起來竟如此刺耳。我丟了
叁千塊給謙,推說頭痛,先行離去。
  身上一毛錢都沒有,由市區獨自一人走回學校去,希望那涼涼夜風,能讓頭
腦清醒一點。
  「少年ㄝ,來坐,來泡茶唷!」理容院前的皮條客嚷嚷著。
  我掏出兩邊空空的口袋,苦笑著走過去。
  一路上想著Ivory的種種事情,愈來愈能理解她對男人的敵意。男人呀男人,
爲了錢與性,什幺事都做的出來。
  或許是想的出了神,也或許是走的太累,竟然在某個槟榔西施的攤子前扭到
腳。裏面兩個小姐瞧見我的笨樣,笑得臉上的粉都掉了滿地。兩口黃牙,原來也
吃槟榔。
  我捂著腳,坐在地上,還好傷的不重,休息一下應該還走的回去。槟榔攤的
霓虹燈,亮的刺眼。我對著光,看一下手錶,半夜十二點,想必大家都回到宿舍
了吧。拖著腳步,往學校方向走去。
  「嘶∼」的一聲,聽到緊急煞車的聲音。回頭看一下,槟榔攤裏的小姐,花
枝招展的跑出來,揮著手想多賣些槟榔。
  掉過頭來,學校只剩不到一公裏,感覺竟是如此遙遠。
  一陣腳步聲,由後面匆匆趕來,「Sam,你不要緊吧?」一只溫暖的手扶住
了我。往左邊看一下,原來是Ivory。
  『無妨。』
  「坐車一起回去吧……嗯?」
  『不了,還走得動,我想靜一下。』
  她揮揮走,示意學姐先載謙回去。車子往前開走,依稀聽的到圓臉學姐與謙
打情罵俏的聲音。
  「你怎先走了?」
  『不習慣,所以先走了。』我抖了一下扭到的左腳,似乎不很痛了。輕輕的
把她扶著我的手,由肩上拿下,交到我的左手牽著。
  一路無言,兩人手牽著手,靜靜的走回學校去。人工湖上映著路燈的倒影,
幽幽然的水波,像思緒的漣漪。
  『真美。』我在湖畔停下。
  「是呀。」她凝眸望去。
  兩人在草皮上席地而坐,她還穿著那件黑色洋裝。路燈灑在她身上,好美。
  『你是夜影?』
  「是呀,Musicofthenight,你可記得?」
  『記得。』
  「怎啦?」
  我吸了口氣,整理一下思緒:『你在酒店工作過吧?』
  「你怎幺知道?」手被她握的緊緊的。
  于是我簡單的把在酒店工作的事情,和她說了一下。
  「你會不會嫌棄我?」她哭了,淚水恰似玫瑰上的露珠。
  我猛力的搖著頭:『我……心疼你。』崩潰的情緒,任由決堤的淚水,傾洩
而出。
  她抱住了我。
  『你……真的被……』我說不出口。
  「傻孩子……」她摸摸我的頭髮:「真是傻孩子……」
  不自禁的吻上了她。
  啊,心愛的Lesbi,我對不起你。心海飄來那呼喚的聲音……
               〈19〉
  是憐,是愛,還是情,早已分不清。
  緊緊的抱著她。這是第一次,情感的悸動,想要讓我完全擁有一個女人。想
要擁有她,想要擁有她的心,她的情,以及她的過去。
  「Sam……不要哭……我不值得你哭的。」
  『你值得……你值得!』好多好多話,想要對她說。說不出口,亦不知從何
說起。
  湖裏的魚,躍出水面,激起片片水花。
  夏夜如水,微風吹起,捎來陣陣涼意。
  『天冷了,我送你回去吧。』
  她搖搖頭:「我不想回去……多陪我一下好嗎?」
  『嗯,那,我彈琴給你聽,好不?』
  我站起來,兩手拉著她起身。兩人依偎著走向系館,像極了愛戀中的情侶。
  系館有個小小的演奏廳,放著一架平台琴。演奏用的座椅只坐得下一個人。
我沒有開燈,任憑月光恣意撒落地上。我拉著她走到鋼琴旁邊,把她抱上琴台,
讓她脫掉鞋子,坐在上面。我要看著她彈琴,只爲她一個人聽。
  她曲著雙腳,兩手圈著膝蓋。月光穿過窗欞,照映在她身上,美的像音符裏
的仙子。我彈著她的曲子,我的曲子。由兩人第一次在琴房的邂逅,彈到了對她
身世的悲哀,對她的疼惜,以及那無限的愛憐。
  《YouMustLoveMe》(來自韋伯歌劇艾薇塔),不曉得哪裏來的勇氣,我
想對她說這句話。原劇中是艾薇塔將死之前,對培隆唱的曲子,充滿著無限的哀
傷,與款款的愛意。
  『Wheredowegofromhere?』我輕輕的唱著。
  『Thisisntwhereweintendedtobe』
  『Wehaditall,youbelievedinme,Ibelievedinyou』
  『Certaintiesdisappear』
  『Whatdowedoforourdreamtosurvive,howdowekeepallourpassionsalive
asweusedtodo?』
  『DeepinmyheartImconcealingthingsthatImlongingtosay,』
  『scaredtoconfesswhatImfeelingfrightenedyoullslipaway,』
  『youmustloveme……』
  『youmustloveme……』
  「youmustloveme……」(你一定要愛我。)她竟然與我一起唱出了最後一
句。
  琴聲邈邈,久久未曾散去。簡直不敢相信,她會對我唱出這一句。
  『你……喜歡我嗎?』山盟猶在耳,我的心,卻背叛了Lesbi。
  「I……」她一面說著,一面伸手過來,彈下了琴鍵上『Do』的音。
  『I……』想了一下,她是說「我……」,我怎樣呢?
  「Ido」那不正是「我願意」的意思?
  『Me……』我彈下了琴鍵上第二(Two)個音……
  她愣了一下,拉著我彈下琴鍵的手,撫摸著她熾熱的臉頰。兩個人的臉,愈
來愈靠近,直到四片深情的嘴唇,纏綿在一起。
  「砰」的一聲,琴蓋被我阖上,傳來陣陣的回音。兩人身體的距離也愈來愈
近,不知不覺,竟雙雙擁吻于鋼琴之上。
  不論她之前發生過什幺事,她的身體在我眼中依舊那幺潔淨無瑕,如同她的
琴音一般的純淨透明。我只敢抱著她、吻著她,卻不敢有任何的遐想,怕亵渎到
她純真的情感。
  「你覺得我很爛嗎?」
  我搖搖頭。
  「你覺得我很下賤嗎?」
  『爲什幺你要這樣說?』
  「每個男人都想上我,爲何你碰都不碰?」
  『你怎幺不懂……』我無力的拍打著琴蓋:『因爲我喜歡你……』
  「對不起……」
  『我們就順其自然吧?』
  「嗯。」她眨著水亮的眼睛,點了點頭。一只手卻悄悄的掠過我的髮梢、耳
朵、脖子,食指尖尖的勾住了我襯衫的領口,經過之處,像羽絨滑過似的,撩人
情慾。
  那彈琴的手指像精靈般在我身上跳著夏夜的舞蹈,姆指在食指上劃個圈圈,
「噗」的一聲,第一顆扣子,竟不爭氣的離開了工作的崗位;「噗」的一聲,第
二顆扣子,又被她手指蠱惑,棄職潛逃。
  她的手指輕柔而有彈性,像是撫摸著我,卻又幾乎感覺不到重量。舞蹈中的
精靈,倏然埋入襯衫,換了舞台,遊憩在我胸膛之上。好熱好熱,酥麻的電流,
隨著精靈的舞步,在胸前流竄。
  『噢……』我願坐上情慾的電椅,口中混沌的發出電擊後的悲鳴。
  我手輕輕的想放在她胸前,人卻像窒息似的不敢放上去。徒然輕握著拳,放
在胸前山谷之間。她柔柔的把我推開,坐起了身,甩了一下頭髮。牽著我的手,
放到她背後,放到那拉鏈之上,再滑下。我坐起身,雙手被她牽引著,褪下她的
洋裝。
  暗黑的夜,暗黑的琴,月光映著雪般白的肌膚,卻明亮到讓我睜不開眼睛。
黑色的洋裝,黑色的內衣,散落在地。我,看的呆了。
  「我喜歡你……」
  『嗯……』
  「我真的好喜歡你……」
  『我也是……』
  「所以……」她吸了一口氣:「所以……我想要……」
  我也想要。那種感覺,不是單純的想發洩慾望,而是一種渴望,渴望兩人心
靈與肉體,能夠緊密的結合在一起。我放肆的埋首她的胸前,親吻著她。乳房上
紅暈綻開之處,在舌尖下一點一點的變硬。
  她雙手未曾乍歇。看一下地上,我穿在身上的衣服,正躺在她洋裝之上。一
件、兩件、叁件、四件……
  不經意的,兩人最親蜜的地方,碰到了一下,好滑、好熱。
  『我真的可以嗎?真的可以嗎?』我反覆地問著自己。想進去,但又不敢進
去;那得來不易的感情,是否會被過度的親蜜打散?我不知道。
  每當不經意的接觸,她放在我背上的手指就會抓緊一下。胯下傳來灼熱的感
覺,不經意的接處,竟讓愛慾的棒子停在桃源前的小窪裏。稍稍往前推進一下,
灼熱更增幾分,她的手指抓的更緊。
  再往前推,感到她那緊緊夾住的皺折,被我一點一點的撐開,『好緊……』
雖是流水潺潺,卻不易進去。情慾之巢,努力的扺抗著外來的入侵。
  『會不會痛?』看著她皺著的眉頭,不忍的說著。
  她努力的搖了搖頭。
  終于,完全沒入了她的身體。我停下來,吻著她,一種兩人交融在一起的愛
意,纏繞在心頭。桃源裏那私密的甬道,不時顫抖著。夾著入侵者,又放掉;夾
住,又放掉。
  「噢……」她小小聲的呼了一口氣,張開了眼睛,款款的看著。那種感覺,
幸福而甜蜜。
  『我要擁有她,我要擁有她。』我一次一次的對自己說著。往來抽送,由輕
柔到狂暴。壓在她背下的琴台「砰砰」作響,鋼琴裏的琴弦,傳來「嗡嗡」的共
鳴聲。
  蜷起她的膝蓋,壓在胸前。我輕輕的抽,卻重重的送,直送到那最深之處,
「啊……」她再也忍不住,叫出聲來。
  桃源深處湧來一陣熱流,我卻頂著她孕育生命的殿堂之口,一陣一陣的噴出
愛慾的溶焰,無止無盡。
  兩人抱在一起喘息著,我輕撫她的秀髮看著她,好幸福!
  我愛你,Ivory。
               <20>
  激情,濃得化不開,散不去。
  她雪白的雙腿夾在我的腰上,久久不肯放開。輕輕的愛撫著她的大腿,修長
而勻稱,找不到一絲瑕疵。我貪婪的視線,久久無法離開。
  漂亮的大腿一直往上,與她水蛇似的腰身,形成完美的弧線。貪婪的往上看
去,月光撒在她飽滿的胸前,小小兩抹紅暈,襯得一室嬌豔。那是多少男人,夢
魅牽引的地方!
  細長的脖子,連接著男人的夢魅,與她天仙似的容顔。小巧的下巴,微潤的
雙唇,是我熱情駐留的地方。小巧鼻子上幾滴汗珠,閃耀著月光。深燧的雙眸,
大而明亮,彷彿會說話似的,藏著濃濃的情意。
  長長的頭髮,襯著月光,瀑布似的飄落琴台的邊緣。兩手伸展著,順著瀑布
的方向,彎彎的離開琴身。
  好美的一幅景像,像極了乘那月色而來的仙子,舞動著那銀白色的翅膀。
  「Sam……」她嬌羞的說著:「請聽我的佩特拉卡!」
  仙子離開琴身,我趴在琴台,兩手枕著下巴,看著動人的身影,坐在演奏椅
上。夢幻般的十四行詩,在那黑白分明的琴鍵裏飄散出來。一條條琴弦,在我軀
殼下的鋼琴裏顫動著,訴說著闇夜裏的詩句。
  她愛我,她的詩句一句句傳到心底。不禁把我拉下琴台,走到她身後。我那
愛憐的雙手順著她垂在胸前的柔柔長髮,滑過她臉龐、她的雙峰,直瀉而下……
  琴聲由清徹透明,隨著我手的移動,變得奔放,變得情慾,變得饑渴。她的
呼吸急促,臉頰滾熱潮紅。闇夜裏的天使,幻化成暗夜裏的妖姬。我那潮水般的
情慾,又被燃起……
  我回到宿舍時,已經快天亮了。謙睡得十分難看,兩根腿歪歪的伸在毯子外
面,打呼聲震耳欲聾,偶爾傳來幾聲夢言夢語。
  躺到床上,Ivory殘留在我身上的體香依稀尚可聞到。那是一種讓人思念的味
道,讓人憐愛的味道,飄在腦海裏,散也散不掉。
  想到Lesbi,和她在一起,像是沐浴在暖暖冬陽中,幸福中帶著安定;又想到
Ivory,像是透明的水晶,讓人憐愛無法忘懷。
  與Lesbi在一起,可以無話不談,歡喜與悲傷,都能躲在她懷裏;與Ivory在
一起,光是與她彈琴,就能觸動心弦,大快生平。
  兩個女人在我心裏,誰輕誰重,分也分不清。
  沈沈睡去,她們兩人彷彿手牽著手,與我在夢中嬉戲。
  起床之後,謙又一臉八卦,想探探我昨天是不是有什幺豔遇。
  謙:「你快老實招來,昨天到哪兒去了哇?」
  『沒有啦,後來送她回宿舍,我就去實驗室寫程式啰。』
  謙:「真的嗎?嗯?你鼻子的長度好像有增加咧!」
  『真的啦……啧……昨天那兩個你有興趣嗎?』
  謙:「說老實話,Ivory真的超正的,不曉得有沒有機會。」
  其實他一點機會都沒有。
  『去找圓臉學姐比較快啦,目標沒那幺醒目。學校裏女人那幺少,和Ivory走
在一起,小心被別的男人亂刀砍死。』
  謙:「和Lesbi走在一起,死的速度也不會慢到哪兒去咧!」
  『對了,記得我和你提過,千萬別洩露我有女朋友,OK?』
  謙:「放心放心,我連夢話都不會說出來的啦!」
  謙:「好啦,也得她肯給約才成。」
  交待完之後,才放心的跑去實驗室,急著想見到Ivory。
  實驗室裏,除了Ivory之外,還有圓臉學姐與一個學長,八卦地討論著昨天在
PianoBar裏發生的事情。與預期中不一樣,她冷冰冰的,彷彿昨夜的激情都不存
在似的。
  學姐:「你不曉得,那些男人盯著她,口水都快把PianoBar淹掉。」
瞄著Ivory,看起來一臉只有他才配的上她的樣子。
  「謝謝,我沒那幺好。」
  我悶不吭聲,埋頭寫著程式,有點氣氣的,Ivory竟然不大理我。
  學長:「學妹,要不要我幫妳配和弦呀,我理論作曲學的不錯唷!」
  「謝謝,有需要時會和你說。」
  學姐:「對嘛,咱們Ivory才不會看上膚淺的男人吼……」伸手勾了Ivory臉
頰一下,眼尾斜斜的瞄了學長,又瞪了我一眼,吐了根小舌頭。
  學長:「中午一起吃吧,我請大家。」說是要請大家,看的人卻是Ivory。
  學姐:「好耶∼∼耶∼∼耶∼∼」
  「我不餓,你們去吃吧……」
  學長:「這個……要不要我幫妳帶便當呀?」他釘子碰得還真快。
  「不了,謝謝。」
  學姐:「一起來嘛……」她抓著Ivory。
  「真的不餓嘛。」
  學姐:「Sam,要不要一起來吃哇?」
  我回過頭,指著鼓鼓的背包:『裏面有麵包了耶。』
  學姐:「那我們先走啰∼∼」拉著長長的尾音,趁人不備,又吐了我一根舌
頭。
  學長學姐一起出去,咶咶咶的嬉鬧聲愈來愈遠。
  『妳在生我氣氣嗎?』我回頭看了Ivory一下。
  只見她蹑走蹑腳的走過來,一把將我抱住,吻了我一下「傻孩子,人多不方
便嘛……」
  人前人後,Ivory的變化真大。
  她坐在我大腿上,兩手勾著我的脖子「Sam……我有想你唷……」
  『我也有哇……』忙著親回去,被她小小的刮了一下臉頰。
  「和你說一件事,別生氣氣唷……」
  『什幺事?說吧……』我摟著她的腰。
  「在學校我不想被人知道有交男朋友唷……」
  『噢?爲什幺?』
  「就是不想嘛!」
  『啧……有別的男朋友吼?』
  「不啦,」她很嚴肅的看著我:「你是我第一個男朋友。」
  我歪著腦袋想想,也對,她只有女朋友。又想一想,自己竟然是她第一個男
友,不禁有點得意。再想一想,那她之前失身……難得真的是被迫的?愈想心愈
亂。
  「你在想什幺?」
  『沒事,在想妳漂漂說……』
  「騙人!」腦袋被敲了一下。
  『嘻……』換我吐了根舌頭。
  「那……你要答應我,不可以找別的女人……你是我唯一的男人……」
  突然想到Lesbi,不知她在英國過的可好?抽了一口涼氣『放心,放心……妳
那幺漂亮,哪個女人比的上妳吶……』我說的有點心虛。
  「知道就好!」
  『那日後我若在學校遇見妳和別人走在一起,我就大老遠的躲掉好啰。』
  兩人拉拉雜雜的說了半天話,在她臉上親了一整片口水之後,聽到腳步聲,
兩人才匆匆的又裝做沒事,自各坐回位子上去。
  學長學姐買了便當回來,四個人在實驗室裏吃著。有學姐在的地方,是不會
有冷場的。
  我開始在思考與心愛的兩個女人之間的未來。原本實在想放棄Lesbi,只守著
Ivory一個人,但又割捨不下Lesbi。現在竟然Ivory又說在學校不能公開戀情,
顯然她也擔心被Lesbi知道。
  說句實話,腳踏兩條船有違良心;但換個角度想想,她們兩個還不是各自踏
著另一條船,我可沒虧待到她們吶。既然她們又要隱藏對我的戀情,好像只要小
心一點,應該不會被抓包的樣子。
  就算被抓包,她們兩人應該也很好商量的。
  我愈想愈得意,似乎成功在望,嘴角浮起了滿意的笑容。
               <21>
  「原來大家躲在這裏呀。」門外響起宏亮的聲音。
  學姐:「小強強∼∼你也來參一腳呗,吃了沒呀∼∼」圓臉學姐的尾音有夠
嚇人的。
  一個黝黑健壯的男生走進來,手上拿著網球拍,臉上滴著汗珠。
  強:「嗨∼∼」他笑著向學姐打了個招呼,「雯雯妳也在呀∼∼」他向Ivory
揮了揮手。
  Ivory的名字裏有個「雯」字,但我平常叫她都沒叫的那幺親密。聽到有人這
樣叫,馬上醋桶子就滿了出來。
  「嗨∼∼」Ivory,不不不,該說是雯雯(要是叫的沒別人親熱,我就吃虧大
了),竟然對他揮了揮手。天吶!冰山美人的冰塊掉了一角下來。
  趁人不注意時,我偷偷的向雯雯比個鬼臉,嘴巴比了個「雯雯」的嘴形。方
才在自誇理論作曲的學長,見到他時竟也一臉如臨大敵的樣子。
  學長:「瞧你把汗臭味都帶了進來。」
  學姐假裝深吸一口氣:「沒關係,很好聞∼∼很好聞∼∼」少女漫畫中的迷
矇雙眼,再度浮現。
  強:「真不好意思,我去換個衣服好了。」
  連換衣服也要對著雯雯說,天吶!
  雯:「算了吧,沒差。」
  學長眼中泛出忌妒的光芒,學姐的眼神更加迷矇。
  別說學長,我也恨得牙癢癢。最討厭這種靠臉吃飯的,虛有其表,騙死美眉
不償命。
  于是五個人在實驗室裏混了一個下午。圓臉學姐看到那運動形小帥哥,哈得
要死。咱們叁個男人之間,則比著誰家釀出來的醋比較酸。到了傍晚,大家又起
哄要一起吃晚餐。只剩我在賭氣,一個人留在實驗室裏啃麵包。
  四個人才出門,雯雯就溜回來,然後悄悄的叫我要乖,別喝太多醋,對胃腸
不好,順便親了我一下才離開實驗室。
  也許是自己覺得她太漂亮,總是會不放心。但也慶幸她對男生都蠻冷淡的,
或許就是這樣,我才能好死不死的追到她。
  過了半小時,雯雯獨自回來,還幫我帶了一根雞腿,真是蠻窩心的。
  「你在喝醋醋啊?」她坐在我腿上。
  『呃……是有一點耶。』把頭埋在她身上,有點不好意思。
  「和你說唷,不論其它男人怎樣,你就是特別。是那種剛看到很平凡,相處
久了卻會閃閃發光的人。」
  『我有嗎?看不出來耶。』
  「真是這樣子的,所以你就不要太沒自信心啰。我喜歡的是那自信的Sam,
是那陪我一起彈琴的Sam……」
  被她說得那幺好,害我臉都紅了,幸虧躲在她胸前,誰都沒看到。
  『我也很喜歡、很喜歡妳唷!不只是長相,而是那種……那種讓人憐愛的感
覺,那種一起彈琴時,心貼著心的感覺。』
  『喜歡看你彈琴的樣子,喜歡……』她用唇封住了我多話的嘴。
  俏皮的被她親親之後,兩人商量了一下,打算暑假剩下的時間,每天晚上陪
她去打工。一方面是可以當她的備援,以免有些客人點到她沒聽過的曲子時,我
可以代她上陣一下;另一方面,則是會擔心她的安全,自願天天陪她。
  幫她代彈幾次琴之後,酒店老闆索性要咱們兩人,合起來輪兩個小時的班,
于是我也開始有了額外的收入。可惜在那種男客居多的場合,我的小費永遠拿的
比雯雯少一截。
  由于咱們晚上要打工,所以就不能像以前一樣,天天在琴房彈琴玩親親。倒
是她常常一面彈琴,一面款款的看著我,像是特別彈給我聽的一樣。在那昏黃的
燈光下,穿著美美的小禮服,聽著她爲我彈琴,真是人生一大樂事。
  我也一樣,沒有客人點歌時,就會想一些特別的曲目,很幸福彈給雯雯聽,
告訴她我那一天的心情。無意間的四目交投,都彷彿會放出愛情的火花。
  白天的時候,兩人就待在實驗室裏忙專案,偶爾和一些同學們串串門子,日
子倒也逍遙而快樂。
  Lesbi依舊不時打電話到實驗室給雯雯,我則會利用晚上回宿舍洗澡的時間,
順便接一下Lesbi的電話。
  剛開始的時候,雯雯和Lesbi說話的語氣還會有點心虛。隔了幾天之後,又恢
複了原本的樣子,照樣在我面前和她撒嬌,十分親密。所以我無法猜測,她倒底
在想些什幺。不曉得她是打算維持叁角關係,還是想在我和Lesbi當中選擇一人。
  很快的過了半個月,口袋塞飽飽的,賺了小小的一筆銀子。見到一堆蒼蠅黏
著雯雯時,已經沒有那幺愛吃醋,兩人之間感情愈來愈好。趁著Lesbi快回國時,
倆人研究了一下,打算找個時間,一起去渡假。
  原本我算算經費,兩個人應該有錢去東南亞玩一趟,但雯雯不大願意,一直
吵著要去花蓮。她說那兒的海景比較漂亮,她愛死那邊了,而且有個地方一定要
帶我去瞧瞧。
  兩人租了一台車,一面玩一面開過去。由于我沒駕照,多半時間都是她在開
車……我只負責蹲在旁邊,呆呆的看著她,陪她說說話兒,或是看看風景。
  花東海景,真的是漂亮。尤其與心愛的人一起出去,滋味更是不同。兩人一
路嘻笑著玩到了花蓮,投宿中信飯店。在出發之前,雯雯就已經先預約過。她說
中信有些房間,能夠看到太平洋,風景十分秀麗。她特別預約頂樓的一個邊間,
聽說是飯店裏景觀最好的房間。
  他們客房服務項目裏面,宵夜可以點餐,其中一定要嚐嚐豬排麵,保証吃了
還想再吃。聽她口沫橫飛的吹牛了半天,人還沒到,心思卻早就飛去飯店房間裏
了。花蓮市區道路又小又彎。沒料著雯雯卻一下子就找著了飯店。我扛著行李,
牽著雯雯,步入飯店。在場的其它的房客,與應門的服務生,不論男女,都目不
轉睛的盯著她看,讓我十分得意,走起路來飄然有風。
  步入房間,給人的第一印象,十分雅緻,並不會很豪華,但頗爲乾淨。
  我到門口塞了一百塊小費,給帶房的服務生。關上房門,回到屬于兩個人的
甯靜世界。
  此時雯雯已站在窗前。我走上前去,站在她旁邊。看出窗外,是一大片深藍
色的海洋,叁叁兩兩的貨輪,靜靜的躺著上面,像極了一幅畫。微風襲來,寸寸
青絲,拂過面前。
  「Sam……」她勾著我肩膀,傻傻的看著我,不知想些什幺。
  『嗯?』
  「你愛我嗎?」
  『我愛妳。』
  「願不願意陪我去一個地方?」
  『當然可以啰,油鍋我也陪妳去。』
  收好行李之後,雯雯開著車載我出去,在市區買了些水果零食。她的心情似
乎很好很好,路過花店時,一直嚷著花朵好美。我買了一大束給她。
  她似乎對花蓮的路途很熟,彎來彎去的開到了海邊的小山坡上。沿路景色極
美,可惜路邊許多新墳舊冢,有煞風景。
  台灣就是這個樣子,風景好的地方,不是蓋了難看的觀光樂園,就是住滿了
好兄弟,看了心裏不爽也不能亂說話。萬一好兄弟半夜找我玩親親,似乎有點嚇
人。
  在一個依山傍海的地方,雯雯把車停下,牽著我一起走出去。山邊小路多,
我還不時提醒她,不要踩到草邊可愛的小動物。看起來雖然很可愛,但有的被它
們親一口,就得住院吊點滴。
  不一會兒,走到一個面海的小空地,兩人一起靜靜的站著,看著大海。
  「Sam……我真的好愛好愛你……」
  『傻丫頭,我也好愛好愛妳呢!』
  她沈思了一段時間。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哥欠下賭債之後,有沒把我賣掉吧?」
  我點點頭:『若是提它會難過,就把它當成是妳的秘密吧……我不知道沒關
係。』
  「嗯,我哥欠下賭債之後,還不出錢來,被地下錢莊追討。錢莊催債的人,
就要我哥,把我拿去當扺押來還債。我實在不知道該怎幺辦才好,所以哭著跑去
找媽媽想辦法。沒想到……媽媽聽到這件事之後,原本癌症複發的身體,再也撐
不住,住進了醫院。」
  「我對不起媽媽,不該讓她知道這件事的。」她眼睛又紅了。
  『沒關係的……』我拍拍她的背,然後輕輕摟著她。
  「結果……媽媽……還是撐不過去……就……」眼淚若雨般下:「可惡的哥
哥,媽往生了也沒孝心,把媽媽死後的壽險金,全都拿去還賭債。所以……我就
逃過一劫……」
  啊……原來是這樣子。
  「但是,錢都拿走了,媽媽的願望也沒法子達成了……她喜歡海,住院時曾
聽她提過,死後希望葬在像這樣的海邊……所以……我才會去酒店打工……」
  『我了解了,我會好好愛妳,直到永遠永遠……』
  她慢慢轉身,把手上的鮮花與水果,放在地上,口中唸唸有詞。
  「你要記得你說過的話……」她很嚴肅的看著我,森森然。
  『妳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妳的。』